有些话终究是不吐不快,随便写两句罢。
燕垒生的《贞观幽明录》连载于《九州幻想》2006年7月-11月号,共分《琉琉子》《明月奴》《傀儡变》《海东客》《花影廊》5篇,借道士方术的角度,讲述贞观年间虬髯客、太子和李世民三方争夺皇位的故事。也许是架子铺陈得太开,作者自觉把握吃力,后续迟迟不见推出。
燕垒生的《贞观幽明录》连载于《九州幻想》2006年7月-11月号,共分《琉琉子》《明月奴》《傀儡变》《海东客》《花影廊》5篇,借道士方术的角度,讲述贞观年间虬髯客、太子和李世民三方争夺皇位的故事。也许是架子铺陈得太开,作者自觉把握吃力,后续迟迟不见推出。
古代传奇小说中,“隋唐体系”俨然已是历史演义的三大体系之一(其他有三国体系和春秋战国体系),而《太平广记》、《广异记》、《稽神录》、《隋炀帝海山记》、《玄怪录》等大量前朝野史笔记,《虬髯客传》、《红线》、《聂隐娘》等唐传奇,《说唐演义全传》等英雄传奇更是纷纷成为后来隋唐史背景的武侠奇幻玄幻小说的滥觞。
隋末唐初,是一个充满热血、激情、希望、朝气蓬勃,金戈铁马与诗书礼乐并行不悖的年代,那是光荣而骄傲的军事世家子弟们自由驰骋疆场、一介书生也惯于佩刀而行“杀人红尘里”的年代——那是贵族们的末世狂欢,那是一个民族拥有尚武精神的最后年代。
自此后,天下承平,不见长安游侠儿。
隋唐背景的正史、野史、传说太多,英雄人物也太多,要青出于蓝地编造些武侠玄幻的段子来,好写也不好写,如梁羽生的《女帝英烈传》和黄易的《大唐双龙传》都造诣一般,根本难以超越那段历史本身的传奇性。
隋末唐初,是一个充满热血、激情、希望、朝气蓬勃,金戈铁马与诗书礼乐并行不悖的年代,那是光荣而骄傲的军事世家子弟们自由驰骋疆场、一介书生也惯于佩刀而行“杀人红尘里”的年代——那是贵族们的末世狂欢,那是一个民族拥有尚武精神的最后年代。
自此后,天下承平,不见长安游侠儿。
隋唐背景的正史、野史、传说太多,英雄人物也太多,要青出于蓝地编造些武侠玄幻的段子来,好写也不好写,如梁羽生的《女帝英烈传》和黄易的《大唐双龙传》都造诣一般,根本难以超越那段历史本身的传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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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元昌,高祖第七子也。少好学,善隶书。武德三年,封为鲁王。贞观五年,授
华州刺史,转梁州都督。十年,改封汉王。元昌在州,颇违宪法,太宗手敕责之。初不
自咎,更怀怨望。知太子承乾嫉魏王泰之宠,乃相附托,图为不轨。十六年,元昌来朝
京师,承乾频召入东宫夜宿,因谓承乾曰:“愿陛下早为天子。近见御侧,有一宫人,
善弹琵琶,事平之后,当望垂赐。”承乾许诺。又刻臂出血,以帛拭之,烧作灰,和酒
同饮,共为信誓,潜伺间隙。十七年,事发,太宗弗忍加诛,特敕免死。大臣高士廉、
李世勣等奏言:“王者以四海为家,以万姓为子,公行天下,情无独亲。元昌苞藏凶恶,
图谋逆乱,观其指趣,察其心府,罪深燕旦,衅甚楚英。天地之所不容,人臣之所切齿,
五刑不足申其罚,九死无以当其愆。而陛下情屈至公,恩加枭獍,欲开疏网,漏此鲸鲵。
臣等有司,期不奉制,伏愿敦师宪典,诛此凶慝。顺群臣之愿,夺鹰鹯之心,则吴、楚
七君,不幽叹于往汉;管、蔡二叔,不沉恨于有周。”太宗事不获已,乃赐元昌自尽于
家,妻子籍没,国除。(《旧唐书·汉王元昌传》)
华州刺史,转梁州都督。十年,改封汉王。元昌在州,颇违宪法,太宗手敕责之。初不
自咎,更怀怨望。知太子承乾嫉魏王泰之宠,乃相附托,图为不轨。十六年,元昌来朝
京师,承乾频召入东宫夜宿,因谓承乾曰:“愿陛下早为天子。近见御侧,有一宫人,
善弹琵琶,事平之后,当望垂赐。”承乾许诺。又刻臂出血,以帛拭之,烧作灰,和酒
同饮,共为信誓,潜伺间隙。十七年,事发,太宗弗忍加诛,特敕免死。大臣高士廉、
李世勣等奏言:“王者以四海为家,以万姓为子,公行天下,情无独亲。元昌苞藏凶恶,
图谋逆乱,观其指趣,察其心府,罪深燕旦,衅甚楚英。天地之所不容,人臣之所切齿,
五刑不足申其罚,九死无以当其愆。而陛下情屈至公,恩加枭獍,欲开疏网,漏此鲸鲵。
臣等有司,期不奉制,伏愿敦师宪典,诛此凶慝。顺群臣之愿,夺鹰鹯之心,则吴、楚
七君,不幽叹于往汉;管、蔡二叔,不沉恨于有周。”太宗事不获已,乃赐元昌自尽于
家,妻子籍没,国除。(《旧唐书·汉王元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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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昭郡王”应该是个虚构的人物,无论是南昭(应作“南诏”,且当时六诏尚未统一)还是李氏皇族似乎都没“李玄通”这样一号人物,太子党汉王李元昌却是实有其人——虽然《海东客》中讨要宫人的香艳一幕双方位置要换上一换,倒也借机写出了承乾太子与“太常乐人称心”那段鼎鼎大名的龙阳之好。
大体来说,小说背景算是取自太子承乾与魏王泰争夺皇位的那段史料——许多历史小说、电视剧如《隋唐演义》、《大唐秘史》、《唐史演义》、《贞观之治》、《贞观长歌》等都有对此做过描述,《幽明录》却不以大场景宏观气势正面铺陈,而选择几名贞观年间的少年游侠稍显稚嫩的视角,正是此文最大的成功之道。
但在我看来,对笔下人物的不求甚解,也是其大不幸之处。
首先我们来看看文中几个主角。高仲舒的故事取自《太平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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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高文
龙朔年间。京师高表仁孙子高文。尝读法华经。一日乘马出顺义门。忽见两骑追捉。问之。乃曰我是阎王遣来追汝。文慞惶逃避皆不免。即被拽下马。挽却头发。如同刀割。家人舆归。至晚稣云。阎王问我何故盗僧果子。因何说三宝之过。遂依法伏罪。无敢措言。王判盗果之罪。合吞铁丸四百五十枚。四年受之。说过之罪。合耕其舌。因令放释。遂稣。少选还绝。口如吞物。通身疱赤。有苦楚相。又经一日醒云。某在地狱四日。吞丸乃尽。苦毒不可复言。方欲拔舌耕之。拔而不出。勘案所由。乃曰尝读法华经。舌不可出。遂放得活。今见在化度寺圆满师处听法忏悔云(南山三宝感通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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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子》的故事便取自此,虽说将龙朔年间故事换到了贞观年间,改编得也不算离谱。
其实这“第一主角”实际也就起到一导火索的用途,实际描述的2位少年英雄,一个是明崇俨,一个是裴行俭。
老实说,这两人,就史载看来,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会成为同一战线上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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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俨,洛州偃师人,梁国子祭酒山宾五世孙。少随父恪令安喜,吏有能召鬼神者,尽传其术。乾封初,应岳牧举,调黄安丞,以奇技自名。高宗召见,甚悦,擢冀王府文学。试为窟室,使宫人奏乐其中,召崇俨问:“何祥邪?为我止之。”崇俨书桃木为二符,剚室上,乐即止,曰:“向见怪龙,怖而止。”盛夏,帝思雪,崇俨坐顷取以进,自云往阴山取之。四月,帝忆瓜,崇俨索百钱,须臾以瓜献,曰:“得之缑氏老人圃中。”帝召老人问故,曰:“埋一瓜失之,土中得百钱。”
累迁正谏大夫。帝令入阁供奉,每谒见,陈时政,多托鬼神为言。至为武后作厌胜事,又言章怀太子不德。仪凤四年,为盗所刺於东都,好事者为言:“崇俨役鬼劳苦,为鬼所杀。”而太后疑太子使客杀之,故赠侍中,谥曰庄,擢子珪为秘书郎。命御史中丞崔谧等杂治,诬服者甚众。及太子废,死状乃明。(《新唐书·明崇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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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贞观年间明崇俨究竟是在安喜还是在长安做太学生,诸位可见,此术士分明是个热衷功名,服侍于皇室内廷,且爱搬弄是非、投机取巧的小人,在武后与章怀太子争权的那场母子战争中,因站在皇后一方而被太子党杀害,(虽然也与武后善于拉拢出身低微的中下层官员不无关系),纯属咎由自取。
再来看斐行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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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绛州闻喜人。曾祖伯凤,周骠骑大将军、汾州刺史、琅邪郡公。祖定高,冯翊郡守,袭封琅邪公。父仁基,隋左光禄大夫,陷于王世充,后谋归国,事泄遇害;武德中,赠原州都督,谥曰忠。
行俭幼以门廕补弘文生。贞观中,举明经,拜左屯卫仓曹参军。时苏定方为大将军,甚奇之,尽以用兵奇术授行俭。
显庆二年,六迁长安令。时高宗将废皇后王氏而立武昭仪,行俭以为国家忧患必从此始,与太尉长孙无忌、尚书左仆射褚遂良私议其事,大理袁公瑜于昭仪母荣国夫人谮之,由是左授西州都督府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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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也不论贞观年间斐行俭担任的是“左屯卫仓曹参军”还是“金吾卫斐街使”,但在对待武后的立场上,身为世家子弟的他自然是站在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一派,“以为国家忧患必从此始”。虽说他的恩师苏定方跟许敬宗关系不错(也因此导致其事迹在老许翘辫子后在被人在史册中大加删削……),但那是上一辈儿人的事情啦。
从高宗年间的“太子党”政治斗争立场来看,这两人必定是不共戴天了。但为何贞观年间的“太子党争”,这两人却能同仇敌忾呢?人物性格和观念立场竟能转变如此之迅速?
从高宗年间的“太子党”政治斗争立场来看,这两人必定是不共戴天了。但为何贞观年间的“太子党争”,这两人却能同仇敌忾呢?人物性格和观念立场竟能转变如此之迅速?
怪哉!
另外,燕垒生曾说之后会将辩机与高阳公主那段恋爱故事穿插进去,这注意虽不错,但就前面一些辩机失态的描写来看,怎么也有些为了突出主角而刻意安排的“崇道抑佛”之嫌,要知道辩机是何等人物:玄奘大师身边第一得意弟子、译经助手、《大唐西域记》作者……佛教史上留下浓墨重彩、才华无限的年轻僧人,他的死刑令李世民自己也遗憾叹息不已。明崇俨算老几,配跟这样的人物平起平坐——甚至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更何况,贞观年间和尚道士间的关系貌似不怎么样,举例来说:
虽然是个冷笑话然而……
好,再看故事的发展态势,不知作者怎么打算,竟自作主张地在这场本就牵扯初唐众多人物和势力的政治斗争中又加上“虬髯客”一号人物,令局势更加复杂莫辨。甚至发展到太子承乾联合“虬髯客”去图谋李世民的皇位——简直可笑!他身为东宫太子,又没有受汉王元昌的控制,若没有外人竞争,皇位迟早归他,不自量力去挑战自己父皇干什么?而“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这些本为刺杀魏王泰而安排的人物都早早出现,对方大BOSS——魏王泰本人却还没被作者描述一字,这种安排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更何况,贞观年间和尚道士间的关系貌似不怎么样,举例来说:
虽然是个冷笑话然而……
好,再看故事的发展态势,不知作者怎么打算,竟自作主张地在这场本就牵扯初唐众多人物和势力的政治斗争中又加上“虬髯客”一号人物,令局势更加复杂莫辨。甚至发展到太子承乾联合“虬髯客”去图谋李世民的皇位——简直可笑!他身为东宫太子,又没有受汉王元昌的控制,若没有外人竞争,皇位迟早归他,不自量力去挑战自己父皇干什么?而“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这些本为刺杀魏王泰而安排的人物都早早出现,对方大BOSS——魏王泰本人却还没被作者描述一字,这种安排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难怪有读者抱怨说至今还没弄清几方矛盾势力冲突何在了。
总的来说,燕垒生写《贞观幽明录》之初还是有一番野心的,试图借几个后朝方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来写前朝这番腥风血雨的宫廷政治斗争——而且最初还尝试了“形散神聚”的单元剧形式,这无疑是难上加难,后来自己也只好坦诚没有那番笔力。
那么,老老实实地写个“大唐双龙传方术武斗版”也好啊,但显而易见,作者又没做足这番功夫,其间一些诸如贞观年间就出现开元中方得名的“兴庆宫”这种小BUG也算了,明崇俨跟斐行俭这俩后来的冤家也可暂时先让他俩合作,但几方斗争势力的描述不清以及最后2章对张三郎出场后叙述的草率,实在令人失望。
也许是当看到那个“跛足年轻人”出现时,那种终于发现一直潜藏的矛盾暗流终于初露锋芒的心情,令我的期望值过高了罢。
历史事实摆在那里,大家都知道,这场血腥斗争的最终胜利者,乃是渔翁得利的李治,以及其身后的长孙无忌。——但作者连李泰和李世民都尚未写到,究竟还有无精力顾及这方势力呢?
有关波斯人物和初唐政治斗争的小说,前阵子正好看了部高旅先生所写的《玉叶冠》,同样是借来自西域波斯的小人物之眼,来描述初唐高宗年间的一段宫廷政治斗争故事。对比之下可发现,作者构思一部长篇之前,心中一定要做好整体规划,人物、时代背景、矛盾冲突、情节发展、首尾相连,要做到收放自如,全篇浑然一体,方为一部合格的小说。而不是像《贞观幽明录》这样信马由缰,写到哪里算哪里——我们要看的是一部小说,人物和故事才是主体,而非那些作为装饰附件锦上添花用的机关、傀儡、秘法方术。
补充一点:
《花影廊》中言及朱灵感出自“道家灵宝派,传自三国葛玄、葛洪祖孙,符箓三宗之一”似乎有些不妥。首先,灵宝派始于东晋末年,其体系由葛洪的族孙葛巢甫所创,而非葛玄所生活的三国时期,其次,葛玄、葛洪不是祖孙,葛洪的爷爷叫葛系,任吴国大鸿胪,葛玄是葛洪的从祖,葛洪后师从葛玄弟子郑隐,所以也可称葛玄为祖师爷。另外,灵宝派传到后世虽已演变成以符箓科教为主,“轻视房中术和炼丹”,但葛洪却是热衷此术者,当初留在罗浮山也是为了就地取材炼丹,《抱朴子》中便有许多关于炼丹术的记载,此人十分有趣,与《东晋搜神记》的主角干宝、郭璞也是好友。
《东晋搜神记》与《贞观幽明录》的安排类似,最初也是单元剧的打算,但郭璞被卷入王敦、王导与东晋司马王室的斗争以至丧命是迟早之事,不知作者可否提早做了打算?还是想步燕垒生后尘,写到哪里算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