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05:30,青城前山,丈人峰四望观附近。
窗外下起淅沥淅沥的小雨,接着雨声越来越大,再接着为了看日出而定时的闹钟响起,立刻被吵醒的一根手指按熄。
“太好了……下雨不用起早床看日出了……”手指的主人在半睡半醒中嘟囔了一句,接着转身沉沉睡去。
都说若不在这“天然氧吧”的山间睡到自然醒,便算是失去一半以上赴青城休养生息的意义,深以为然。一直以来为失眠而头痛不已的我,从昨个儿太阳落山开始,一直沉沉睡到第二天近9点才起床——终于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早餐是干干净净的清粥、白水煮鸡蛋、小馒头和“青城四绝”之一的“道家泡菜”,朴素而清爽可口。
因为前一天便预定了专人帮忙将两人行囊搬下山(30/包),所以今天的游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我呼呼啦啦地吃尽,拿起相机雨伞便往雨里冲去。
青城的山路最令人称道的,是在它每一段拐角处都安插有一间古朴小亭,供游人歇脚、避阳避雨,且都会因地制宜的起一个美丽的名字,如:“呼应亭”、“山荫亭”、“卧云亭”、“息心亭”、“滴翠亭”、“引胜亭”……等等,木亭配上一副对联,盖着厚厚的绿苔,与山色浑然一体,别有风情。
大约走不到10分钟,我们便来到凌云山庄——上山索道的下站处。
昨晚与我一道品茶赏萤火的姑娘,今天依旧穿了道家工作制服站在茶店里,见我来了点点头,接着朝刚刚离去的一名约莫30多岁的中年男子背影努努嘴,悄声对我说:“看到那个大叔没,今年他果然又来了啊。”我好奇地问怎么了。她笑着谈起,说这人并非四川本地人,却年年这个时候搭飞机赶来青城山,乘索道上来,只在凌云山庄停上一停,买包茶叶,直接去上清宫烧柱香,然后搭索道下山,再转车转飞机回去,既不与人搭话,也不游山玩水。“已经是第7年了呢……”道家姐姐秀美微蹙,“也不知内有何故事。”“这……若加以想象发挥,简直可以直接拍做《青城绝恋》一样的8点档狗血肥皂剧啊!”我啧啧称奇道。
历史和现实往往就是这样,永远比小说更精彩,更令人遐想和回味无穷。
我买了包“青山绿水”,又带了盒精装的雪芽回去给师父。本想就此离开,忽的看到旁边有卖木杖藤杖的,立刻想起“竹杖笀鞋轻胜马”一句,不禁喜从中来,买了根木杖拄着上路——不用嘲笑我,当年俺爬庐山也是这么拄着拐杖爬过来的……多年经验啊经验!
不一会儿到了上清宫,也是青城山最著名宫观,“没有之一”(某流行语)。
从后山入上清宫山门前有一影壁,上题“大道无为”四个大字,在一片寂静的云雾弥漫中,显得意味深长。
我呆立在这面墙跟前许久,想了很多,也什么都没想。
上清宫位于清城山第一峰高台山,距峰约500米的半坡之上。此宫始建于晋,唐玄宗时重建,现存宫宇为清同治八年(1869年)至民国初年间,道士杨松如、龚仰之陆续重建及近年所修葺兴建。五代时,前蜀后主王衍曾在宫右建行宫,至今柱础犹存,人称玉皇坪。前蜀末年,王衍奉太后、太妃游青城山,随驾宫人皆穿画云霞道服,衍自制《甘州》词,与富人且行且唱:“画罗裙,能结束,称腰身,柳眉桃脸不胜春。薄媚足精神,可怜沦落在风尘。”宫人应声和之,声震山谷。王衍以神仙在凡尘自况,为人们留下了一幅别具特色的帝王游山图。王衍母、姑都有诗纪行。太后诗云:“周游灵境散幽情,千里江山暂得行。可怜风光看不足,却驱金翠入电城。”太妃诗云:“翠驿江亭近王京,梦魂犹是在青城。比来出看江山景,却被江山看出行。”
山门门楼上“上清宫”三字为蒋中正手书,两边有冯玉祥所题“上德无为,行不方之教;大成若缺,天得一以清。”门联。(另一副为于右任于题“今百草承元化;自古名山待圣人。”)
不得不说……论门联内容……以冯大叔完胜。
相传当年十年浩劫时,上清宫这些宝贵却“反动”的门联题字,一位机智的老道长将黄泥涂抹,并覆印有毛主席语录的革命标语布帘于其上,方未曾遭毁,保存至今。
我并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辛酸的传说,以前游东坡赤壁时,那保存有数以百计东坡墨迹的珍贵碑阁,便也是赖以如此保存。
于是没有如何留意那些门联,却用心端详起门口这几棵标注树龄有“1700-1800年”之久的古银杏。
如此苍天古木,以至于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将其华盖一次性塞进镜头,如此默默无言,多少自魏晋到文革的浩劫,皆成过眼云烟。
进入山门,宫观楼阁间处处有匾额题字,第一重院落便是“左青龙(殿)”、“右白虎(殿)”,后面门楼顶上书四个大字——“降龙伏虎”……不,“降魔护道”!
进入最高一重殿内,便观得张大千先生当年手书“青城山上清宫”匾额
大殿内正在做法事,无论中华夷狄教众皆殿下凝神仰目观瞻。
回想着之前在《道教史》中看过的有关道教科议:坛场设置、法服冠饰、步罡踏斗……等等,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式、肃穆而完整的道教法事。真不愧是杜光庭SAMA的嫡系传人口牙~~
宫左有两井,一方一圆,泉源暗通,互为深浅,故名“鸳鸯井”,此碑亦为曾在此长住的张大千先生亲笔。井内生有金鱼几尾,映着清泉碧草,格外喜人。
(然而不得不说,这消防设备的安置就烂!我如何变换角度镜头……要取到二井全景,都必需要把那碍眼的“消防栓”给摄下来…… TT)
院内还设有张大千与徐悲鸿两位大师的书话碑刻展,真迹!
展厅内无人把守,我一面大骂这些人不知保护文物任人拍摄蹂躏……一边毫不客气地大拍特拍……
出上清宫往山上走约半时辰,便可到全山最高峰顶——彭祖峰,山上有亭,被称之为呼应亭,取“登高一呼,众山皆应”之意,如此雅意却被近些年的某些XXOO人改建成一间三层楼高的“老君阁”……用来接待游客(顺便卖纪念品)。
因为山雾极浓,我们料到即便去了那峰顶也看不到甚风物,便从上清宫直接沿路下山。
真如陆游所题“云作玉峰时北起;山如翠浪尽东倾。”
雨中云雾缭绕的青城山并不见阴沉,反更显仙姿绰约、苍翠欲滴。且因为雨天缘故,一路上游人零星无几,山色幽静怅然,不禁令没看到日出的我大有“塞翁失马,焉之非福”感。

